Wednesday, August 13, 2014

爭著進國際組織、國際排名?小心當了冤大頭還呵呵笑

    隨著年底選戰逼近,候選人之間交鋒也日益激烈。有趣的是,雖然是地方政府的選舉,有些候選人卻主打國際觀,將締交姊妹市、加入國際城市組織,甚至以國際評比成果來自我標榜。我也看到了在政治人物的擁護者之間,各引用馬英九及陳水扁兩位台北市前市長的「國際表現」來爭論比較。但是,「國際牌」在地方治理上,真的能發揮什麼實際效益,有說仔細說明論證過嗎?

    一段時間之前,澎湖縣大張旗鼓地宣告,自己加入了「世界最美海灘組織」。這讓我感到好奇,而且好好研究了一下這個組織 -- 我發現其中太有趣了。讓我們先別爭論地方政府加入國際組織,到底有沒有任何一丁點價值,我們從另一面來看:如果你道德良心不大顆,生意腦袋不小顆,設立一個空頭的「國際組織」,事實上可以是一個買空賣空,風險甚低,卻又獲利豐厚的生意。讓我來告訴你操作的步驟。

    首先,你先找一個標準很模糊的名堂,例如友善、美麗、文化…,然後建一個漂漂亮亮煞有介事的網站:例如,叫做「世界文化城市聯盟」-- 哪個城市沒有文化呢?實際上,所有的城市都是你的客群了。

深圳市,當然有資格以「工業文化」入選「世界文化城市聯盟」囉。
至於要交多少會員費,你說呢? (來源)


    再來,你主動把一些名聲響亮的城市,納入你的聯盟之中,例如紐約、巴黎、京都、倫敦、柏林、維也納…。如果你還稍有點人脈,可以找一些不同國籍的人士,共同組織發起,登上幾個各國人士(尤其歐美白人)的照片,像不像都三分樣了。

    第三步,開始寄電子郵件給各國地方政府,尤其是較缺乏自信的開發中國家,邀請他們參與,申請成為聯盟的會員 -- 也許可以訂一個合理門檻。凡符合門檻的地方政府,繳了會員費之後,就可以在網站中放入那個城市的一些美麗照片,再寫些文字吹捧一番。

    基本上,在這一步,幾乎已經可以賺到錢了。許多開發中國家的地方政府,當家的其實都不知道怎麼做出實績,出錢買個名分,和國際組織、世界排名、歐美大城沾上一點邊,他們就可以拿這個成果向上級或向民眾炫耀,何樂而不為?

    第四步,每一年做一分評比,就叫做:「全球文化之都」,發信邀請世界各國的地方政府提供資料,並繳一筆費用,參與評選。不用懷疑,很多地方政府都會繳錢的,光是台灣,也許你就會收到好多城市參與評選呢。至於最後的排名,你有良心點就做得比較認真客觀,還提供一些改進建議;沒有良心的主辦者賣榜單,這種事別以為很少發生。

台灣有一大堆會議場地都叫「國際會議廳」,
我們快利用來開一些國際會議吧。 (來源)

    第五步,每一兩年時間開一個「全球文化都市論壇」,邀請世界各國地方政府派代表參與 -- 當然,要交一筆參與費用。放心好了,你會收件收錢到手軟。這些地方的公務人員,看到有機會公款出國,他們會不把握這個機會嗎,當然會積極向長官爭取。也許你(的下屬)要花心力安排演講議程,安排食宿場地,有些繁雜的行政手續,但是論壇之後的結餘,無論多麼豐厚,大概不會有人過問你是怎麼用。

    第六步,你現在是「世界文化城市聯盟」的執行長,手上又有一筆錢,你要做什麼名堂,又沒有人管得著,第六步要做什麼,你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有些話,我沒有說得很明,但想必聰明的讀者已經看明白了。

    國際組織愈來愈多,許多根本來路不明,而且背後沒有合理的監察機制,沒有資訊公開。沒有人檢視,參加這些組織,對於各國市民、納稅人是否產生貢獻,而且他們不受到任何課責。在這種狀況下,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認真搶著加入、歡天喜地拿民脂民膏去參拜進貢?

    台灣比起其他開發中國家,更有一種「受世界排拒」的焦慮,更希望來自國外的肯定。任何組織(尤其開設處、發起人位於歐美)只要打著「國際排名」、「國際機構」,就會受到幾乎不合理的推崇和歡迎 --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自願爭取當寃大頭,還自鳴得意,豈不可悲。

(本文已在醒報專欄刊載,並授權其他學與業小棧合作之網路媒體引用轉錄)    

Tuesday, August 12, 2014

體育課別輕忽:避免為了健康而傷害健康的悲劇


    說到「運動」,我們總以為它是增進健康、維護健康的有益活動。社會給「運動」幾乎純然正面的評價,給運動者非常美好的形象。為了健康、為了美觀,「多多運動」的聲浪在社會上是主流。然而,關於運動這件事,我們需要烏鴉。

    在今年上半年,新北市泰山區開張了的間新的運動空間,運動的項目是「彈翻床」。運動場地中架滿彈簧墊,使用者可以跳躍、快跑、空翻,體驗騰雲駕霧的快感,開張不久生意就好得不得了。這個地方乍看之下很安全,所有的地板和牆面都是彈簧墊,連跌倒都不會擦破皮。但其實使用者都忽略了,只要有高度和速度的因素,就隱藏了傷害的可能。


彈翻床,看起來安全無害,但是只要是有速度,就還是要很小心 (來源)


    在五月的時候,有一位年輕的黃小姐,就在跳躍過程之中,嚴重損傷脊椎骨,當時疼痛倒地、流淚不止,送醫後在脊椎上打了鋼釘,裝了支架,要等一年之後才能取下。黃小姐要求業者負責及賠償十五萬元。

    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比我早兩屆的台大學長,名叫張振聲。張振聲在大二的時候,在台大打籃球,突然倒地,失去心跳和呼吸。送醫之後留下了性命,但再也沒有恢復意識,直到如今。張振聲的父母十幾年來懷抱悲憤,要求台大負責,從2000年事發抗爭到2013年,台大承諾每年提撥四十萬給張家作為照護補助費。

    除這兩件個案之外,每年多少游泳戲水溺斃的事件,多少人在運動中跌傷、挫傷、拉傷,就難以數計了。這些事件,有時候我們要求業者檢討,有時候自認倒霉,但有一件事,我們很少提出來反省:體育課。

    粗略估算,每個人從國小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畢業,大約上了八百六十餘堂的體育課。我們是否該問這個問題:台灣的學生長大後,是否有足夠的意願、知識和能力,妥善地運動,在提升健康的同時,也嚴密地保護自己的安全?

    用這兩個案例來談談吧。黃小姐在玩「彈翻床」的時候,是很小心異異地玩嗎,或者為了求刺激和冒險,做一些可能超過身體負荷的動作而不自覺、不在意?而張振聲在球場上昏倒之前,是否可能,他曾經感覺到頭暈、心跳不正常等警訊,但被他忽略了?我們不是當事人,不能斷定。但是,如果當事人對運動的危險性有更高的警覺、意識,這些損失,也許有可能避免。

運動傷害,可能比你以為的嚴重 (來源)


    研究教育實況到現在,我發現,雖然教學正常化、五育均衡、多元教學等口號喊了這麼多年,體育教學的品質仍然沒有受到應得的重視。體育課仍然常被借去考試或補課,就算有上課,也常見體育老師帶個操之後,就讓學生自己分隊打球,老師閒納涼。比較認真的老師,可能教學生排球或桌球的基本動作,讓學生換換口味。但是,真正對人生影響重大的那些體育意識、態度、判斷,有沒有教?

    我指的是:如何挑選合適自己的運動?如何在經濟能力和時間限制下設計自己的運動計畫?如何找同伴一起培養彼此的運動習慣?運動時如何避免危險,如何保護自己,如何感受身體的警訊然後及早修正?這些問題的重要性,遠勝於比賽勝利,真正保護和提升健康,然而,在我們的體育課之中,這些事情被視為重要的一部分嗎?

    常常沒有。

    當然,我無意提倡在受到運動傷害的時候,控造過去的體育老師,要他們賠償。我希望有體育老師看到這篇文章,或多或少調整教學的重點,讓你所教的體育觀念,日後真正保保護學生一輩子。


(本文已在醒報專欄刊載,並授權其他學與業小棧合作之網路媒體引用轉錄)  

Wednesday, July 30, 2014

當媒體墮落成為事實,觀眾自救就是義務

    數日之前,我發現好幾位在工程、科學、科技領域的朋友,有事一同在臉書轉載了某相關新聞,並且大力地譏諷、嘲笑、感嘆。本來我沒有被這條新聞吸引,在好奇之下就仔細讀了一下,愈讀愈覺得荒唐。

    這則新聞是,某「科技公司」的某博士(在新聞中被封為「台灣愛迪生」)開了一場記者會,公告社會該公司做了一款足以改變宇宙的「磁浮發電機」。截某報的原文:「無需使用汽油、柴油、煤等,也無需外接電源,只利用本機配備的微能耗啟動裝置,就可帶動發電機發電;在無需外接能源情況下,能長時間提供電力給用戶使用」-- 幾乎是在昭告世人:這個機器可以將能源無中生有。

    如果能源無中生有的方法發明出來,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熱力學定律被推翻,意味著人類所有的科學知識理解從最其礎將要改寫,意味著出現了比牛頓和愛因斯坦更偉大的科學家,意味著人類所有的困難和問題都得到解決,意味著發明和掌有這個技術的人可以販賣無成本的能源將成為世界首富。

牛頓畫像。若「台灣愛迪生」發明的「磁浮發電機」是真的,
將成為比牛頓更偉大的物理學家,台灣之光。(來源)


    也許是那些人腦袋短路了、瘋狂了,或者是故意誇大和扭曲,總之,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像接近某人聲稱:「我是上帝和媽祖所生的世界之王。」驚人的是,這場記者會竟然在四大報都刊出了,而且都得到了不短的篇幅。幾乎每一則新聞都照該公司提供的資料照寫照登,沒有訪問其他科學家、工程師提供第三方意見。不需要到教授與學者出馬,一個用功的高中畢業生或理工背景大學生,聽到這樣的話大概都會告訴記者:「這樣的新聞別登了吧?」

    我問那了一個在臉書上嘲笑這則新聞的工程師:為什麼又沒有科學家、學者出面駁斥和挑戰這個假消息?他說:因為這件事假得太明顯,沒有學者想參與這件低級的論戰 -- 試想,有人自稱上帝和媽祖所生,自重身分的學者會和他扯淡嗎?另外,科學精神本來就避免武斷及尊重革新,所以,即使這件事極為荒誕,科學家頂多要求驗證,不會跳出來大喊:不可能。

    最扯的並不是四大報把這個消息當新聞報。最扯的是,即使新聞下的討論區,一面倒全是嘲笑,除了自由之外,其他三大報的新聞網頁卻沒有撤下。

    媒體自毀新聞專業之舉其實是尋常發生,但在這麼多可笑可罵的事件中 ,這一件是最讓我驚訝的。這不是寫錯字之類的無心之過,這不是為了吸引讀者目光的腥羶色,這也不是政治上的選邊站。這是一則科學類的新聞報導,卻連這樣的報導,都可以發生離譜的缺失。不但基層記者本身的常識基礎有問題,他們的專業能力都有問題 -- 公正第三方的查證都沒有做。而且不只基層記者犯這些缺失,四大報的資深編輯人員都放行了這則新聞。

一本討論關於永動機悖論的書籍。
以及其簡介文章


    如果是一向淺薄和流俗的電子媒體也就算了,這次是報紙。如果是一家就算了,這次是四家。如果是為了利益、為了收視率就算了,這次是一則看起來非常正常的新聞報導 -- 而且熟悉媒體的朋友說,看起來並不像是業配的操作。

    台灣主流新聞媒體品質不斷探低,似乎是沒有底限的。這幾天澎湖空難事件,許多媒體還是如以往一般大力消費受難家屬,某大報記者自己在公眾討論區假冒中國大陸網友寫出偏激言論後,自己寫出一篇新聞報導此事…這樣的事以前發生過,沒有停止的跡象,未來可能還會更多。如果新聞是公眾的眼,我們的眼不只是近視、弱視,而且現在已經出現幻覺。

    當媒體墮落成為事實,觀眾自救就是義務。如果不想當個睜眼瞎子,我們就要慎重選擇我們所閱讀,所收看的內容。 我們吃進嘴巴的將成為我們的身體,閱讀與收看的將成為我們的心靈。選擇優質媒體,抵制劣質媒體,已經不是良知選擇,已經接近自救求生!

(本文已在醒報專欄刊載,並授權其他學與業小棧合作之網路媒體引用轉錄)    

Sunday, July 27, 2014

IBM結盟Apple的意義?科技巨人將開啟下一波產業大翻轉

作者:BiLingual

2014年7月16日,IBM和蘋果宣示即將在行動領域進行策略聯盟。市場一片嘩然,各行各業傳來的評論喧囂一時。不過今天,我不想討論這個合作可以幫蘋果多賣多少iPad,或是幫IBM帶來多少生意,我想談更遠的事。

因為無論你是否警覺,這個決策都是科技界下一波大翻轉的開始。

IBM、Apple宣示合作,世界嘩然。
也很有可能將微軟、谷歌、黑莓,甚至戴爾、惠普的市場地位重新洗牌。

IBM在葛斯納帶領下轉型後,其實,市場上對於這間公司的「產品」或實際提供的整合服務「內容」其實少有完整認識。也因此一般大眾的合理想像,大致是IBM與蘋果合作之後,將能補足它沒有生產行動設備之不足,輔以整合服務,以套裝的方式出售給企業客戶。如果我們的思考只到這,根據兩間公司目前在高階、企業市場的佔有率,當然,看不到什麼太值得興奮的前景。但問題就在於背後可著墨的遠比這個表徵還多得太多。

為什麼呢?

首先該破解的迷思第一條:其實IBM根本不需要跟蘋果談策略合作就能賣iPad。 IBM的整合服務部門,說得比較普通一點,其實就是顧問等級的系統整合商,意即,只要客戶有相關需求,他們可以搭售各種不同的產品以提供完整的資訊系統整 合服務。因此不只iPad,甚至是筆記型電腦、網路設備,各類軟硬體,不管是不是IBM所生產販售,一旦客戶認定IBM的顧問或架構能力,IBM都可以作為唯一對口廠商,提供一條龍服務。也因此,如果蘋果想要IBM幫忙賣iPad,何需大費周章?

那麼,蘋果到底期待什麼?

這兩間公司的強項,在於IBM的高度技術能力與蘋果對消費者使用行為的了解。IBM 這間技術導向的公司其實像個礦山,充滿「不被外人所見」的寶物。若要舉個例子,可能就屬當年擊敗世界棋王的深藍,還有贏得Jeopardy!競賽冠軍的華 生電腦。這些奠基於大數據分析、雲端的技術絕對足以被重新包裝設計,成為一般企業或消費者的工具或娛樂應用。IBM一向不擅長將能力強大的技術或軟體,轉 換成足以讓終端使用者的了解並產生價值的工具,但這卻是蘋果的強項。而對於蘋果來說,與其重新發展與了解企業市場,IBM現成的礦藏,只要拿出來掏洗磨亮,就能快速到位。一個有裡子,一個重面子,還能不一拍即合?

而,為何這會影響科技下一波大翻轉?

先想想蘋果抓到IBM的技術和經驗打向企業市場,影響到誰?首當其衝打擊到的就是已經在企業市場有一席之地的微軟,再者,是一直還在努力打進去的谷歌。

以微軟目前在行動市場的著墨,在iOS / Android主導行動裝置作業系統的現在,Windows的行動裝置想要再搶進已經相當辛苦,因為它幾乎沒有再透過社群力量往上長出更多內容上的應用。 而且,更尷尬的是在企業市場中,許多企業因為系統相容性問題,還停留在Windows XP或是更早之前的版本不願意升級,然而BYOD (Bring your own device) 的流行,不管是老闆還是員工的個人裝置,卻都更傾向使用iPad來辦公。而在這種情況下,本來就沒有太多硬體裝置,軟體和IBM重複性也高的微軟,和從消費者起家的、資安問題比較讓人疑慮Android裝置,要想短時間襲捲企業市場,恐怕都不比IBM + Apple來得威力強大。

對於蘋果來說,iPhone出到第五代的現在,大家也都看得出來:顛覆想像的創新已經進入一個成熟期,這時候,比起追求大幅度成長的銷售數字,更該追求的是市場的穩定。而最能夠帶來穩定的無非就是企業市場。放眼望去,IBM近乎是所有大型科技企業中唯一不沾終端消費者市場的人,超過百年來在企業界的著墨,絕對有著夠深的基礎,而兩間公司的專長,沒有衝突,只能互補。

而對IBM來說,今年起它更進一步的走向開放。 但他的「開放」是有策略目的性的,因為他幾乎只選擇性開放給該領域的領頭羊──上半年先成立OpenPOWER聯盟,把谷歌(Google)、輝達 (nVidia)納入,沒多久就看到Google設計出了搭載IBM POWER CPU的主機板,未來將大大節省數據中心的伺服器用量。再加上這次行動裝置合作上,IBM選擇對Apple開放行動化、大數據分析等等的軟體解決方案,未來牽手鞏固企業主的心也已經不是太遠的神話。

OpenPower Foundation Draws Google and 25 Other Power Players to Innovate on IBM POWER Processor. (來源)

此外,IBM還發表了以Cloud Foundry平臺打造的BlueMix雲端PaaS服務,未來開發人員只要透過滑鼠拖拉平臺內建的服務元件,就能打造出一個App,快速實現好點子。預期這也將集結廣大的社群開發者,建立起所謂的雲端開發「生態圈」。

電子裝置市場經過前幾年的行動裝置大變形,各家廠商在硬體層面差不多都走入了一個比較穩定的狀態,而大家也都已經明白,掌握「數位內容」才會是長期存活之道。蘋果為了穩定市場尋求IBM的企業等級軟體「功能與內容」;IBM為了行動化、大數據分析和雲端的「生態圈」採行開放策略,互補之下,綜效很可能遠大於想像。

所以,那些認為蘋果和 IBM 合作是為了裝置銷售銷售利益的觀點,可能可以重新再想想了。因為這次結盟將改變全球科技業的版圖、前景、運作模式,很有可能,會讓黑莓、微軟、谷歌這些國際科技巨人們重新翻轉浮沈。

Monday, July 21, 2014

大學窩在教育部蓬蓬裙下,部長難產生卻容易一事無成

    自從蔣偉寧先生從教育部長職缺卸任之後,已經快要一星期,仍由次長暫代,還沒有人選繼任補實。許多人都說到這個偏長的空窗期背後有些原因:馬政府現在不得民望,十二年國教政策也是火坑。但大家少論及的原因是:中華民國教育部長這個職位,資格狹窄,而且任事困難。

    首先,找人不易。因為先別說其他的因素,在中華民國這個國家,教育部長基本上得是學者。不但博士非常多,尤其多曾任職大學校長。

    從1961年開始統計的話,中華民國55年內換了19位教育部長,只有三個教育部長沒有博士學位。而這三位,仍然是校長或學者:杜正勝是中研院院士,李煥負責籌辦中山大學的復校並擔任首任校長,朱匯森擔任過台南師範學校的校長。

    這可不是常見的現象。查一查我們眼中「先進西方國家」之中,只有德國現任的教育部長是博士。美國、英國、法國現任的教育部長都不是博士,加拿大的中央政府甚至沒有專職部會主管教育。如果再往前追溯一點,美國教育部自1979年以來有九任教育部長,四位有博士學歷,五位沒有。現任的教育部長鄧肯(Duncan)先生是大學畢業。

    為什麼其他國家的教育部長不見得需要是學者,中華民國必須是?


入主教育部,實務上得是個成功學者,是否懂教育,尤其小學、中學、技職教育,
反而比較沒關係,這就是許多教改災難的源頭 (來源)
 
    因為中華民國的教育部有一件權力,世界上多數國家的教育主管機關都沒有:管大學。在歐美國家,私立大學極多,而且就算是政府設立的大學,政府往往也不涉入直接管理。對這些國家而言,大學是一個社會智識和良知的領航機構,怎麼會由政府管理呢?

    但在台灣,較具名望的大學都是公立,地是政府的,樓是國家的,行政人員是公務人員 (一部分教授也以為自己是),大部分的財務資源來自教育部,教育部給了錢,自然就管東管西。無論公私立大學,都要面對教育部各種評鑑,都努力爭取教育部各 種名目的補助款,甚至教職員的聘用資格要報教育部審核,部分大學校長見到教育部官員還會尊稱「長官」(若是長了尾巴,也許還會搖) -- 這些事在歐美,通常難以想像。

    就這樣,造成了教育部長資格限縮:大學歸教育部管,部長就要是要讓各大學教授、一缸子學者都服氣的人才行呀。悲慘的是,國內許多人(包括學者與非學者)心中有一條封 建小辮剪不掉:學者(博士)一定比其他人強。有些學者因為別人沒有博士學位,沒有在名校擔任正教授,就小看別人的身分與地位。所以,我們很喜歡選博士當總 統。因為同樣的原因,教育部大學的上級機關,其首長不但要是個博士,而且要在學術界中卓有成就(意即發表過許多論文),最好在知名大學擔任過校長 -- 蔣偉寧就是符合一切標準的人選。

    當教育部必須管大學,不但迫使教育部長的資格幾乎被硬性限縮為「成功學者」,而且使教育部長就幾乎註定無法成功推動任何層級的教育革新。

    首先,即使是了不起的學者來管大學,還是不可能把高教管好。大學中無數領域,教學與研究性質差別極大,歐美各國大學的營運都仰賴三層次的自我管理:校內教授自管理、校友及基金會自管理、學術領域跨校自管理 -- 如此,高教才能在一個彈性高而且健康的環境快速發展。大學理應走在時代前緣,開發知識和培育人才,現在半被迫、半依戀地窩在教育部的蓬蓬裙下,怎麼可能邁開大步向前?

大學半被迫、半依戀地窩在教育部的蓬蓬裙下,怎麼可能邁開大步向前?(來源)

    第二,小學、中學、技職,各自有複雜的體系,有與學術截然不同的目標。若教育部長是學者,大半輩子在寫論文和做研究,對這三個體系不易熟悉,推動政策方向和執行方法極易出岔。建構式數學、十二年國教,就是兩個極佳的案例。

    也許你會想:讓大學脫離教育部,不受管理,會不會好一點?好問題。

    其實,大學若能脫離教育部管轄,對所有人都會比較好:大學更自主靈活,教育部更專心經營它還管得動的基礎教育。但是偏偏,要將大學與教育部分開,是難如登天的手術。

    首先,國立大學校產都是國家所有。大學若決定獨立經營,財產歸還國家,或是學校出錢買下校地校舍,大學願意嗎?大學與教授們不再和政府拿建設、人事、研究的補助款,自己的經費自己籌,願意嗎?大學若招不到學生,無法和教育部訴苦和請求幫助,願意嗎?大學教授放棄公務員式的退休待遇,放棄轉任公職的便利門,願意嗎?教育部自割高教司,自減權力,願意嗎?這幾項,相關人等不願意的程度,讓這件事幾乎呈現「不可能」。

    對大學來說,教育部的蓬蓬裙底下雖然窄小悶熱,卻可以遮風蔽雨,得到餵食。對教育部來說,大學擠在蓬蓬裙底下雖然礙手礙腳,但是卻讓自己很體面有權力。這兩者有時互相抱怨,但心底卻不願意被拆散。

    所以,新部長再難找,要等到新教育部長補實空缺可能只要再幾天,要等到教育部成功推動教育體系的革新,可能就遙遙無期了。

(本文已在醒報專欄刊載,並授權其他學與業小棧合作之網路媒體引用轉錄)  



Sunday, July 20, 2014

電子商務快速襲捲,實體商店夾縫求生......O2O整合,是下一個能讓行銷人才發光發熱的創意戰場!

作者:BiLingual

現在這個時代,要買東西真是太容易了。尤其台灣,許多電子商城開始打著數小時內到貨的極速服務,下單後產品用不到半天就乖乖送到你家,還連走路出門、提貨回家的功夫都省了。只是我們不禁會想,這樣又便宜又快速的買東西方式,叫店租、人事成本高昂的實體店面情何以堪?先別看全球市場了,看看光華商場一個接著一間沿路攔截客人叫賣、努力削價競爭的銷售模式,然而當我們玩完商品選定商品,接著回家上網訂購手機平板的時候,他們究竟該怎麼存活?

前些日子,朋友在網路上分享了一份名牌美妝保養品的團購清單,由於平常對這類產品沒什麼研究,特地挑了個日子,想說去百貨公司「試用」,卻碰巧碰上了他們的妝髮體驗及拍照活動,費用可以用購買商品的金額折抵,還附贈一套小贈品。除了貪點小便宜,也基於對這種模式的好奇,於是報名參加。

本來,我還擔心一個人在大庭廣眾下給人化妝、做造型,甚至拍照,怪難為情的。然而真的到場以後,我卻發現這一整套的體驗某種程度上還頗為新奇,而且更因為這是屬於我的時間,擁有專屬化妝師(雖然身兼業務),放著膽子盡情發問,平常對保養化妝不太講究的我還順道學習了一下所謂的美妝保養知識。體驗結束,他們如願賣出商品,我也帶著心裡頭認為值回票價的沙龍照片、一整大包小贈品,開心回家。

美妝品牌利用體驗活動創造價值
咦,等一下,那朋友的特惠團購價呢?不是更便宜嗎?很神奇的,我卻發現這些體驗、照片、小贈品在我心中增加的價值,已經超越團購所能省下的金錢。

對消費者來說,如果需求已經被確定,只是想要「買到商品」,其實非常容易。然而,如果我們回頭思考Steve Jobs最擅長的事:創造、或是激起需求呢?我認為,至少是現在,實體商店遠比網路商城有能力做到這件事。而我在這個活動裡頭體驗到的,其實是電子商務怎麼樣都無法取代的一種服務模式,而且為了這份體驗,我竟然不介意多花一點錢!

於是,這也是為什麼O2O(Online to Offline)整合話題被如此熱烈研究與討論,單純靠著實體店面要吸引到夠多的人潮,產生夠多的交易,已經比過去難得太多,一旦回到電子商務來操作,對實體經銷體系產生的劇變,難以評估。事實上,許多公司電子通路化的速度一直跟不上新創品牌,很多時候也是卡在實體銷售結構的複雜以及不可動搖性。然而曾經聽過一個演講,台上的國際品牌顧問斬釘截鐵的說,如果你還在擔心線上線下的通路衝突,那你已經太落伍了!

電子商城能帶來的美好已經不用我贅述,然而結合實體商店的角色轉換,卻是值得關注的大工程,也是創新機會的大舞台。你是否有聽過韓國最大的零售店e-Mart Sunny Sale活動?為了增加中午時段的銷量,特地透過日晷的原理,設計了一個只能在中午時間被讀取的QR-Code藝術裝置,不僅話題十足,也讓他們達到提昇銷量的目的。而這些創新早就不侷限在廣告創意或價格促銷,而是充分通路本身的靈活搭配,連帶達到宣傳效用。對行銷團隊來說,廣告或活動內容創新已經相當成熟,發揮有限;通路形式、活動的創新,卻是值得著墨的嶄新藍海!


回到消費者身上,如果走進一家商店同時(或是之前),他能得到獨一無二、又有價值的服務或體驗,那麼這些「加值」的事務,就有了充分的增加購買成本的理由。很有可能,在誠品隨手翻開的雜誌就讓你目不轉睛,也等不及為了區區幾十塊的折扣回家下單,於是當場結帳帶走。也有可能,美妝活動結合手機、相機品牌,讓平常不關心科技產品的女孩發現自拍神器強大功能。還有沒有機會,套用e-Mart個案的原理,設計出只在特定條件下才能擁有的優惠條件,讓這些「需要花點功夫才能得到」的特殊體驗,成為品牌背後的宣傳,也讓消費者在特定時間內走進商店?

再者,也別忘了有一些實體商店的本質是「不可能」被電子商務取代的,例如髮廊、例如餐廳。有沒有可能,利用他們的Offline場域,讓你的商品成為美髮客人兩小時燙髮時,握在手上打發時間的商品?又或者如EZ-table的模式,讓消費者能在網上找尋喜歡的餐廳的優惠餐券,或是提早在紀念日的晚上訂個浪漫的窗邊兩人座位,反而透過線上加值反向操作。太多可能了,通路的多樣性,可以是行銷團隊的大畫布,隨時等待創意揮灑。

電子商務也許是潮流所趨,但實體店面,你該踩在創新服務的浪頭急起直追!

Monday, July 14, 2014

退縮或是改革?論學者高塔地基朽蝕剝落的窸窣聲

    在五月底,檢方調查桃園縣副縣長葉世文收賄案,發現穿梭其間運送賄款的,不是誰的祕書或助理,是國立大學資深學者,在學界是響噹噹院長。現今,又爆發了論文造假疑雲,這位學者假造電子郵件帳號,「自己的論文自己審」,取得論文點數以利升等,最終甚至導致教育部長倒台。

    稍微回憶一下,近年來,大家很難感到學者是社會的燈塔,反而看到較多關於學者的負面新聞:婚外情、報假帳、抄襲與剽竊…一時還數不完。而在另一方面,又有多少學者,用思想引領時代,以良心向社會發言,以行動促成正向改變?好像很少。就算是有少數案例(例如彭明輝教授、黃光國教授),他們並不是學界主流領袖,反而是孤鳥姿態,和學術界對著幹。

    階級會有盛衰興替,和季節一樣,和朝代一樣,和風向一樣。我不知道多少大學校長和教授有所警覺,學者這個階級在台灣面臨步向衰亡的危機。

    在人類歷史中,階級興替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三千年前商周時代,巫師階級讓位給貴族武士;兩千多年前經歷漫長演變,皇權與士大夫階級共治天下。一千年多年以來,中國社會的領導階級是士大夫,也就是讀儒家典籍並從科舉取得地位的孔孟後學。

在中古歐洲,教士階級享有極大權力與地位。如今? (來源)


    一百年前,士大夫階級被打破,在戰亂中讓位給軍人,二十世紀前半段,軍人是最有威望和實權的階級。退守到台灣之後,學者致力於倡議革新,散布知識,啟發青年,漸漸成為社會的導師 -- 胡適、傅斯年,都是這樣的人。影響所及,到今日馬英九總統時代,細算閣揆、閣員、考試監察委員,學者身分比例極高。

    要注意一件事情,每一次階級的興起和交替,往往不是巧合和運氣造成,背後往往有有可以分析的因果。任何階級受到敬重的背景原因大致上不脫三件事:1) 他們掌握重要的資源(以學者來說,就是知識),2)而他們的資源真的能有效地為人民謀取福祉,甚至他們有節操使命感,3)把社會群眾放在自己的利益之前。

     學者在過去五十之間,掌握了稀缺而重要的資源:知識及傳遞管道。多年以來,許多學者確實也竭盡全力,培育後進,散布知識,成為過去五十年台灣社會茁壯富強的根本。台灣早年有許多學者不畏權力,不慕虛榮、關懷民生社會,他們的言論與作為深植人心。

    但現在,學者階級的基礎正在動搖瓦解。

    曾經,在知識傳布成本極高的時代,知識不可避免地只能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上。但現在,大量知識湧出,傳布成本歸零,大學教授不再寡佔知識,不再也獨佔知識的創造權力。

    當社會多數人都擁有知識,且能創造知識的同時,大眾漸漸發現,學者創造的知識不見得是很有價值的,或者是書寫形式晦澀艱深,或者是主題冷僻狹窄,甚至學者根本放棄了以社會群眾的福祉,作為自己的工作目標 -- 公眾感受不到,他們產生的知識的影響與價值何在。

    而在此同時,學者社群之間卻風氣日壞,少數不肖人物玩弄特權、在升等遊戲中不擇手段,犧牲學生與濫用公共資源,此類的正式報導和小道消息早就到處橫流。至今,學者之間卻沒有認真嚴肅地自我檢討、徹底改革。

    歡迎你向台灣博士班學生打聽他看到怎麼樣的學術環境,你很可能心中會浮現這個疑問:到底「學者」這個群體,還擁有多少社會敬意基礎,可以供他們糟踏消耗?

學者階級的根基,是否已經沖蝕掏空? (來源)


    當我還在大學的時候,一位資深學界大老在研討會中,公開抱怨政府沒有給他足夠的禮遇和經費,使他領軍的歐洲參訪團不能坐最高級的艙等,住最高級的飯店,他很不滿意:「政府怎麼可以虧待學者咧?」。另一次,在課堂上聽過一位年輕兼任教授感嘆:「我覺得我的工作,對國家沒貢獻,對社會無影響,對人群無益處,如果你們要走上學術這條路,可要先想清楚。」

    你可聽出什麼沒有?我聽到的,是學者高塔地基朽蝕剝落的窸窣聲。

    其實,大部分的學者都不是壞人,甚至是更加單純、善良、矻矻不倦的努力人。只是,躲在研究室小小的天地中,將頭埋藏在論文之間,在研討會冷氣房中互相吹捧,因不痛不癢的課題互相攻訐,這樣的日子,其實會有結束的一天。當他們在社會上的地位、受到的尊敬、耗用的資源,和社會感受到的回饋不成正比,社會將會漸漸沒收對這個階級的優厚待遇,甚至開始眼青齒冷地冠以謿諷之詞。這樣令人遺憾的事,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不要發生。

    在這個當口,學者們需要嚴肅認真地重整這個群體的生態,大開大闔的振衰起弊,以實際的言論、行動,向社會證明你們的價值。最後,學者這個階級會不會像巫師、武士、士大夫、軍人這些階級一樣衰亡?我的意見不重要,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本文已在醒報專欄刊載,並授權其他學與業小棧合作之網路媒體引用轉錄)